美国卡通的冰与火之歌,大野狼和他的对头们 美好百科

美好百科2019-06-17 06:48:34


1939年的美国电影《关山飞渡》,讲的是公共马车载着9个各有来路、各怀心事的乘客,穿越荒凉西部的冒险故事。纪念碑谷在这部片里第一次露脸,男主角约翰·韦恩因本片从票房毒药变成了传奇男子汉。那一年的奥斯卡,他们拿到两个奖项和五个提名,之后的日子这部电影名气更大,评价更高,终成一代西部片经典。唔,我要说的是,当时坐在驿站马车上的9个人里,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姑娘,不起眼到如今网上的演员表不时会漏掉她的名字,连她的剧照也比别人少,她在剧里的扮相是这样的:



演一个决心投奔军官丈夫的孕妇


她平时的样子是这样:


这个女孩名叫露易斯·普拉特,长着一张在好莱坞三十年代过于清淡的脸。在《关山》之前她演过两部电影,之后有四部,都没红,银幕生涯于是不了了之。拍摄《关山》的1939年,普拉特24岁,这年对她来说很特别,除了电影,她还和恋爱三年的情人结了婚,这个人叫杰德·哈里斯,是大她15岁的百老汇金牌制作人。这段婚姻在普拉特忍受了两年家暴后结束。不过她给他生了个女儿,并且还在崇拜着他。谈起哈里斯的时候,她仍然夸他有才华,还认真做他的剪报……不不不,这不是笨女人和无情汉的普通故事,事实上,这是一个小红帽爱上真·大野狼的故事——


哈里斯这个人,17岁耶鲁辍学,25岁做百老汇制作人,28岁,由于在18个月里连做四部冠军戏上了时代周刊封面。与此同时,他是人渣、戏霸、暴力狂,他打女人,不要脸,只看钱……所有跟他合作过的人都骂他。1933年他33岁,欺负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凯瑟琳·赫本宁愿赔一万四千美元违约金来为了结束和他的合作,日后她记了一辈子仇,另一位导演则扬言死后要把骨灰扔在他脸上(呃……死了要怎么扔呢?)



就这个人


也就在这一年,迪斯尼推出了著名的动画短片《三只小猪》,里面的反派大野狼穿着背带裤,长着长鼻子和阴郁的眼睛,当时的评论界不止一个人说,这只狼的脸绝对就是哈里斯!唔,迪斯尼并没出面反驳,总之三只小猪后来永垂史册,哈里斯便永远和大野狼绑在了一起。



快看!是不是很像!所以说是真·大野狼!


《三只小猪》是迪斯尼公司早期最重要的彩色动画之一。在前一年7月,他们做出了世界上第一部彩色动画《花与树》,内容特别傻白甜,就是大自然的植物睡醒了,又唱歌又喝水。到《三只小猪》时,短片中不止有故事,还有后来到处流传的小猪和狼的形象,以及超级走红的洗脑型主题歌,歌名叫《谁怕那只大野狼》。这首歌主要是忙着吹笛子和拉小提琴的两只小猪唱的,第三只小猪不会唱歌和跳舞,就知道低头盖房子。


来洗脑吧。


也许是大野狼的形象很适合代入各种坏人坏事,《谁怕那只大野狼》影响深远,美国人先唱着它对抗大萧条,二战时又唱着它来骂元首。它是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动画音乐,写出洗脑旋律的作曲家是弗兰克·丘吉尔,他在《三只小猪》后又参与《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配乐。1937年《白雪》上映,不仅是世界上第一部彩色动画长片,后来还出了美国电影的第一张原声碟。


 


30年代是美国动画片的大年,除了迪斯尼,1933年费雪工作室通过派拉蒙影业推出了大力水手,1935年,华纳出了达菲鸭,1939年,米高梅的两个签约动画师决定合作,并在一年后创造了汤姆和杰瑞,哦,同一年华纳的兔八哥也出镜了。而同样在1937年,在英国,托尔金老师正在为《霍比特人》的首次出版及引进美国做准备。初版的《霍比特人》插图都是他自己画的,不过美国出版商来信希望美国版能请一些本土插画师来帮忙,托尔金回信说没问题,但,“不接受任何来自迪斯尼公司的东西或影响(因为我衷心厌恶它们的作品)”托尔金老师真帅!《霍比特人》的美国初版1938年上市,最终只用了托尔金自己的插画,包括封面。书不算大火但反应尚佳。可惜的是,1939年起是二战,英国开始了纸张配给,《霍比特人》的加印计划一压再压,从1940到1949压了将近十年时间。



托尔金早先版本的插画


在美国的迪斯尼同样被战争拖了后腿。《白雪公主》之后,迪斯尼憋了三年大招,在1940年推出了制作更精良的第二部长片《匹诺曹》和长达两小时的《幻想曲》。不料吃力不讨好,《匹诺曹》的成本是《白雪公主》的两倍,二战却让它丢了四成欧洲市场,亏本。《幻想曲》是一场动画版古典音乐会,却被古典音乐界挑剔低俗看不起,亏本。迪斯尼在接下来的几年更倒霉。1941年,为了快点赚钱,公司拍了简单轻快成本低的《小飞象》,影片在五月刚完成,动画师协会就来领导动画师们罢工了。



恩,我就是忍不住欠一下


迪斯尼公司此前员工有1200人,动画部门最牛。动画师是按才取酬,聪明能干的给开豪车给住别墅,报酬按分成来提,点卯混日子的就拿饿不死的工资。但30年代末好莱坞兴搞行业协会,动画师协会既想发光发热又要拿权,于是使劲蹿腾中下收入的插画师去要求涨工资,不给涨就闹情绪。恩,大家就闹,谁知,迪斯尼老板的情绪更大,不仅不给加钱,还开会批评教育大家,意思是,你嫌拿钱少?谁叫你懒笨慢?这一下,感觉被戳中的人们受伤了!不平!干脆罢工。期间,一些住别墅开豪车的高级动画师也捋袖子搅和,其他部门的也想沾光起哄,还有米高梅、华纳的同行助阵,大家吆喝着打老板加薪的口号,跟开运动会一样……



听说米老鼠也参加了罢工,因为它那阵子很过气


这么僵持了五周,迪斯尼老板性情大变,从此“再也不相信公司是个大家庭了!”他伤心地同意加钱,同意接受协会监督,然后伤心地开除了领头罢工和没事瞎掺和的人,里边不乏人才。公司员工剩600多,被开除的人才有的去隔壁米高梅或华纳上班,有的独立开公司,有的混几年又回去又不欢而散,他们大都反对迪士尼式的动画制作标准,反对对动画片可能性的限制,反对迪士尼代表的单一价值观,这帮人最终在好莱坞形成一股反迪斯尼“清流”。


迪斯尼老板的烦恼并没到此结束。这年年底,珍珠港遇袭,美国在12月7日加入二战。大兵们接管了迪斯尼动画工作室,要求制作战争宣传片,当时做了一半的《彼得·潘》、《爱丽丝梦游仙境》、《米奇与魔豆》全被封存。这年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小飞象》果然赚回了钱,配乐还拿到一座奥斯卡。它的配乐师仍然是弗兰克·丘吉尔,隔年,弗兰克配乐的最后一部电影《小鹿斑比》在战争气氛中兵荒马乱地上映,仓促中并无反响,弗兰克本人则在5月初夏自杀,原因不明。



好吧我真的没看过


我小人之心的猜,迪士尼老板到这时一定丧疯了吧?我继续小人之心的想,1942年的一点小好事是,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发给了唐老鸭主演的抗战片《元首的面孔》,它打败的提名对手是米高梅的《纳粹狼的闪电战》。《纳粹狼》的主创里有两个都是原迪斯尼人马,故事是《三只小猪》的战争瞎胡闹恶搞版,而导演是刚到米高梅的大鬼才特克斯·艾佛里。



艾佛里一直是迪斯尼的竞争对手,他瞧不上迪斯尼“精耕细作趋近真实”的追求,也不喜欢小鸟唱歌小猫叫,勇敢勤劳真善美。在迪斯尼老板坚韧不拔地靠提高动画帧数来完成好孩子和正经人爱看的优美动画时,艾佛里则在想方设法地尝试“只有动画能做而真人不能做的事”。于是,他特别不庄重地制造了一群坑死别人不偿命,好斗好色穷开心的神经病。


  这是艾佛理在1935年为华纳创造的神经病。

达菲鸭


  这是上一个神经病的神经病对手,1940年首次上镜。


这时兔八哥还没有名字,牙也不够大。


1941年,艾佛里来到到米高梅当动画部大拿,立刻就和被迪斯尼开除的家伙们快乐地混在一起。1942年,他们推出了恶搞《三只小猪》的纳粹狼。


首先是刚才说到的纳粹狼。




这只狼后来成了艾佛里整个米高梅生涯的灵感来源。1943年,他推出了《热辣小红帽》,讲的是狼去夜总会玩,认识了外号热辣小红帽的歌女,小红帽唱了一首撩人到差点没经过审查的歌,让台下的狼又弹眼珠又伸舌头为之疯狂。狼想跟小红帽约会,小红帽让他先去外婆家等着。屁癫癫跑到外婆家的狼发现外婆是个骚包大色鬼,之后的半部剧情就是外婆追着大野狼要爱爱,大野狼在身受重伤逃跑之后又回到了夜总会,但他已经受够了,掏出两把枪崩了自己,他的灵魂高高兴兴坐回座位,又像以前一样对着台上的小红帽大吹口哨了。《热辣小红帽》在1994年被评为美国50大动画之一,是米高梅在这个榜单上排名最高的片子。





后来《变相怪杰》里金凯利在夜总会吹口哨的桥段就来自《热辣》


40年代,《热辣》为米高梅开创了一系列新的小红帽故事,这个故事的翻版有1945年的《夜班灰姑娘》,这次故事成了狼追灰姑娘,灰姑娘穿了水晶鞋又去夜总会唱歌,然后骚包大色鬼外婆这次成了骚包大色鬼教母,在结尾为了迎合战争气氛,灰姑娘午夜变回原型,原来是是去军工厂上夜班的女工。



1949年的《乡村小红帽》,讲的是乡下狼和乡下小红帽正在谈恋爱,却收到兄弟城市狼的邀请,去城里的夜总会看热辣小红帽演出,乡下狼没见过世面大吹口哨神魂颠倒,城里人觉得太丢人就送它回乡下,谁想当城里狼见到向下小红帽,顿时也神魂颠倒,乡下狼嫌城里狼轻浮,也把它送了回去。




1943年为了给狼调剂,艾佛理还做出了这个伟大的家伙。


小孩子们注意了,这个狗狗叫德鲁比

 

德鲁比是一只沉稳的狗,狗和狼的第一个故事是1943年的《沉默的警长》,讲的是一个慢吞吞的警长如何如影随形地跟着高调越狱罪犯狼,最后把它逼疯的故事。这后来成了他俩日常的套路。狼越来越惨,不仅要被小红帽耍,还要被狗耍,有时小红帽和狗一起欺负狼,混搭乱入争风吃醋。



看,日常套路


从头到尾神经病的动画片玩闹到1953年,艾佛里劳累过度,精疲力竭离开米高梅。那时,吃苦耐劳的迪斯尼已经从战后濒临破产的窘境中翻身,战前被压存的片子在1945年后陆续上映。1950年的《灰姑娘》大获全胜,同年推出了第一部真人电影《金银岛》,迪斯尼公司进入黄金时期。1953年,炒了原发行公司雷电华开始自己管发行,54年开做电视节目,55年在加州开了世界上第一座迪斯尼乐园……



这是艾佛里,胖人经不起累


在同一时期,1946年好莱坞的工会给动画师加薪25%,1948年,好莱坞反垄断案又使电影院不再给动画工作室做预定担保。赚钱难了,投资就少了,大公司业务众多,干脆不做了。米高梅在1957年关闭了动画部,自1940年起拿过7个奥斯卡的《汤姆和杰瑞》被停,两位创作者出来单干。看当时的好莱坞动画界,似乎分两边,一边是迪斯尼,一边是其他人,迪斯尼嫌其他人胡闹,其他人嫌迪斯尼没劲,拼到最后的结果是,在赚钱和占领主流市场这件事上,任你才华高,但我身体好,任你花样多,但我能吃苦。就好像《三只小猪》,明明大家都喜欢吹笛子和拉小提琴的小猪,甚至喜欢肺活量奇大的大野狼啊,但胜利只会属于盖房子的闷蛋猪,生活啊……再次哀悼一下米高梅动画。




再来



再来


哦耶!



好消息是,《汤姆和杰瑞》的两位创作者并没有就此歇菜!他们一个叫威廉·汉纳,一个叫约瑟夫·巴伯拉,在米高梅合作了小二十年后,两人扔硬币决定名字先后,开了自己的汉纳巴伯拉公司。他们之后又合作了四十年,拿了8个艾美奖,在50年代末转战美国电视网,成为最早的电视动画生产商。


美国的三大全国性电视网从40年代成型,以电视台加盟的形式遍布全美,到50年代已经控制了全国近9成的节目和时段,这种局面持续到80年代下半段,有线电视兴起才改变,从1957年起,电视网把周六上午定为专播动画片的儿童节目时间,这正是汉纳巴伯拉创立的年份,公司接到大量订单,简直如有神助!不过电视动画对量和速度的要求决定了它必然无法像电影动画一样精美。事实上,原本7分钟的《汤姆和杰瑞》成本要35000元,换成电视预算就只有3000元。逼得没法,汉纳芭芭拉开始做有限动画。



美国家庭的周六看电视时间写照


所谓有限动画就是,在同样的播放时长里,少画一帧是一帧,角色能少动就少动,能没表情就没表情,能重复用的画面尽管重复,用简洁风格化的画面搭配好故事,用对话和音效丰富效果。有限动画最初的提出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真心实意想改变动画风貌。最早提出这概念的公司UPA,就是几个从迪斯尼出走的动画师创办的,他们提倡好动画的标准不应该非得和迪斯尼一样一味追求逼真。简化画面,改变表达方式,也会让动画有更多艺术化的可能性。在1950年《灰姑娘》票房满座时,UPA也以一部有限动画得到了奥斯卡。但这家公司的发展仍然不好。

有限动画概念是在50年代末因成本低廉才被广泛接受的,汉纳芭芭拉在60年代用它制作了了不起的《疯狂原始人》、《汤姆和杰瑞电视版》、《神奇四侠》、《史酷比》,然后用赚来的钱聘用从好莱坞下岗的同行们。到1975年,连艾佛理也在汉纳巴伯拉上班了。



除好莱坞动画师的新旧作品填塞,还有超级英雄故事的崛起,以及电影改编和流行音乐的乱入。比如1964年,用同名警匪喜剧片的开片动画改成的《粉红豹》,豹子上电视后红到爆炸,当年就拿了奥斯卡。



原真人电影叫粉红豹:偷香窃玉。导演在1961年导了蒂凡尼的早餐。


有限动画在同时期也影响了日本动漫,1961年伟大的手冢治虫成立了动画制作部,同年有了第一个女儿,1963年,用很少的钱,使用有限动画做出了多集电视动画《阿童木》,1965年做彩色动画片《森林大帝》,73年公司倒闭,同年开始《怪医黑杰克》连载。1889年,手冢治虫胃癌去世,享年六十整。动画片和漫画,常常是无法离开钱和美梦单独谈论的事,艾佛理也好,威廉·汉纳与约瑟夫·巴伯拉也好,迪斯尼也好,手冢也好。

自写信吐槽后时隔27年,也就是1964年,英国的托尔金在给朋友写信时又说了一遍迪斯尼的坏话:“虽然有着值得赞美和迷人的片段,但是它们的效果还是让我觉得可厌,有些甚至让我反胃。”哎呀呀,爷爷好帅。大概在未来无限漫长的岁月里,托尔金的梦和迪斯尼的梦,还有迈克老狼的梦,手冢治虫的梦,还会在这个世界上继续赚钱吧!有人忙着盖房子啊盖房子,有人拉小提琴,吹笛子,活蹦乱跳地唱着“谁怕大野狼呀!”



森林大帝三联张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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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百科:这个知识点超纲了!》

王欢欢 著. 中信出版社,2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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